港岛遗梦
2021-10-14 03:11
  点击上方蓝字,了解更多   “人的意识进入了计算机,就成为了一段算法、一个程序。只要它们活动过,必然会留下痕迹,就是所谓的log(日志)。”   “脑洞故事板很早就是计划的一部分了。这里所有的故事,都源于那些日志。”   人群,废墟,轰鸣。   到处都是尖叫奔跑的人,到处都是倒塌破碎的房屋,到处都是抛下炸弹的飞机呼啸。   白兰随着人潮往前,挨挨挤挤。   出来得匆忙,她织锦的旗袍襟都没来得及扣好,高跟鞋也不适宜奔跑,长发甚至没有梳——她们是在清早慵懒的睡梦中被防空警报惊醒的。   只是现在也顾不上这个了。   她捏紧了皮箱,沿着广场上的电车轨道往前跑。   找到防空洞就没事了。   身后又传来爆炸声,异常的近,她甚至能感受到热浪卷到后背。人群的尾巴断了一截,她忍不住回头望,风中零散的长卷发盖住半张脸。   她看见一只失群的白鸽飞起。   防空洞里挤满了人,耳边都是压抑的哭声;互相认识的人们在低低诉说自己的经历与害怕。白兰木着脸走到人相对少的一个角落,坐下来,终于记得把衣襟扣上。   她从肩上挂的皮包里掏出镜子和口红。手太抖,口红擦过了界,她用食指随便一抹,留下狼狈的红痕。   把自己收拾好,她才顾上打量周遭的环境。   附近的人觑着她,静悄悄挪后几寸,心想这个时候还能旁若无人打扮自己,口红还这样浓,必定是烟花女子无疑。   有妇人搂住怀里的女童,盖住她的眼对耳边嗫嚅:“别看!”   只有身边坐着的一个人没动。白兰看过去,那人靠着墙,闭着眼睛,面无波澜,只是嘴唇发白。   长得倒是很不错,甚至有点眼熟。白兰带着欣赏的目光看他,又不免嗤笑——这男人的胆子这样小!她完全忘记自己镜子都握不住的事实了。   她仔细一瞧就发现事情不是想的那样。男人受了伤,小腿被炮弹的碎片刮到,鲜血淋漓。   白兰皱眉,把箱子开了条缝儿,掏出一块棉布方巾,又拿出一个小瓶子,拧着眉倒出一片来递过去:“喏,止疼药。”   见他睁了眼犹疑的样子,又加了一句,“很贵的。”   男人捏过药片来咽下去了,白兰把方巾缠上他的小腿。他动了一下脚尖,又被女人抬起的眼压回去。   “你随身带药?”男人问她。显然他以为白兰是护士,但又对她鲜亮的衣服表示怀疑。   白兰“嗯”了一声,给方巾打上结。她抬眼去看他,小声说:“我认识你,梁先生。”男人自嘲一笑:“我梁仲元什么时候也恶名远扬了?”   白兰笑:“不。玫姨说你是个‘呆子’。”   她想起某一个夜晚,自己和小姐妹们在楼上掩着嘴小声说笑,争着要看“呆子”的经历。玫姨捏着烟,说“这年头还有这么规矩的男人,将来的太太真是好运气”。   玫姨?梁仲元努力回想了一番,诧异:“你是明华里的人?”   此言一出,周边的妇女都面露嫌恶。   正经人家的女人是看不起歌女舞女的,即便明华里的女孩子是出了名的“尊贵”——卖艺不卖身,下了台也绝不揽着客人撒娇发嗲,更没有给人做外室的。   但明面上都这么说。太太们还是这么想。   白兰不以为意;她知道自己干干净净。“是。”她甚至还带着些骄傲地扬脖,“他们说我唱得最好。”   “我只去过一次。”梁仲元说。   “今年四月初五。”白兰很快回答他。她想起那一天,低头笑了,“玫姨说怎么会有这样的‘呆子’,花大价钱包场,却不要表演也不许放音乐,对着鱼缸干坐着谈生意!”   梁仲元感觉疼痛得到了缓解——不知道是药片起了作用还是听眼前人说话使他分心;他低声说:“只是谈正事的时候想要清静。”   如果不是对方暗示他想要在“有趣”的地方谈生意,他也不会涉足明华。家教森严,一旦被传出闲言碎语,大哥会第一个打断他的腿。   “大家都很感谢你呢,拿了钱还能休一天假!”白兰笑起来,浑然忘却是在防空洞里。而外面轰炸声还在一声声响,每响一声,防空洞的顶上就抖下来纷纷的灰。   不知道是哪里的小孩子哭起来,搅动起一直弥漫着的慌乱情绪。几乎是下一秒,被父母掩着嘴的孩子都嚎啕起来。   “你害怕么?”梁仲元看她安静下来,倒有点不习惯。   白兰摇摇头。她抿着红唇,说:“我在想接下去该怎么办。”她的小箱子没有离手。里面是她全部家当,几条小黄鱼,一些钞票,还有珠宝。   珠宝的材质做工都值钱,要留着压箱底;黄金会越来越贵,必须留着;钞票不能存在手里,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不值钱了。   她飞快盘算着,又可惜自己那些来不及敛起来的家当。   梁仲元却在等她的下文:“怎么办呢?”   白兰诧异地睃他一眼:这么个有名有钱的大老板,问她怎么办?   意识到自己会错意以后,反而有些不好意思,说:“找一个太平的地方,做一点生意吧。”她自信自己绝不笨。   “那,什么地方太平呢?”   是啊,什么地方太平呢?连上海都被轰炸,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?白兰语塞。她太天真了。   梁仲元看着她,慢慢说:   “跟我去香港吧。”   为了躲避姑娘睁大的眼睛,他转过头去咳嗽,一边咳一边说:   “我原计划就是这周六乘船去香港,有两张船票。但我的秘书去苏州还没有回来,大概一时也没有办法回来。船票给你,当做谢谢你给我的药。”   白兰却问:“那你的秘书怎么办?”   梁仲元安抚她:“他有办法去香港找我的。只要熬过明天,我们就走。”   “船如果不来怎么办?”   “会来的。”梁仲元说。   外面轰鸣声平息后,有人陆续出去了。白兰扶梁仲元起身,说:“我先送你回去。”   “你去哪儿?”梁仲元反问。“你要回明华?”   “我还有好些东西没拿——”   “你就待在我那里。”梁仲元拿出不容置疑的口气,“到了香港有我,你不用担心。”   白兰垂首,说:“我不用靠谁。”不明不白跟着一个年轻男人,算什么?   梁仲元自悔失言。明华的女孩子气傲,不要男人“赎身”的。   “抱歉,我没有表达清楚。我的意思是,我们可以合作。你想做什么生意,我可以入股。”   “那我就重开一家明华。”   白兰表示接受他的歉意,“玫姨也是因为从前当‘玫瑰’当腻了,所以自己开了明华。不过我开的不能叫‘明华’。她名字里有‘明’,我没有。你说我该开一个什么好?”   梁仲元欲言又止。他发现自己失礼到根本没问姑娘叫什么名字。“你名字里有什么就叫什么。”   “可我姓郑,名字就是一个‘云朵’的‘云’字,取不出什么文雅的词来。”   “那你在明华叫什么?”   “叫白兰。”她说着笑起来。“玫姨见到我的时候在喝白兰地——就这么随便给我取了个名字!”   梁仲元失笑:“那你们是不是还有叫威士的?”   “那倒没有。不过有叫香槟的,还有叫葡萄的——那是姐妹两个,白葡萄和红葡萄。”   “你该庆幸玫姨那天没在喝人头马。”梁仲元笑。不知不觉他已经有心情和白兰开玩笑了。   止痛药多么伟大。他感慨。   周六是个阴沉沉的多云天气。大船泊在码头,白兰看到就松了口气:“阿弥陀佛,菩萨保佑!”   梁仲元把票递给检票员,笑说:“你说这话的时候为什么画十字?”   白兰步伐轻快,笑说:“谁知道哪个灵?都谢一遍总没错。”   他们是最好的舱位,因此房间很宽敞,床铺松软干净,两张床中间还有屏风隔开。白兰巡视一遍觉得满意,放下了拿丝巾缠在手腕上的箱子。   “你记好房间号,不要走丢了。”梁仲元说,“先委屈你和我挤一个房间几天。”   “不,已经比我原来的房间好得多了。”   梁仲元第一次听她提起从前。   “其实也没什么,我们的生意比不过其他几家,玫姨已经尽量给我们最好的了。”白兰有些怅然。“不知道她们去哪里了?安不安全?”   “炸毁的地方都是工厂之类的大建筑,她们应该没事。”梁仲元说。   “但愿吧。”白兰兴致缺缺,躺倒在贵妃椅上。“我可能有点晕船。”   梁仲元笑她:“船还没开呢。你是饿晕了,这两天都没吃什么。我去叫服务生送餐来。”他起身出去了。   白兰一动不动躺着。梁仲元是一个很体贴、很有趣的人,她很乐意和他待在一起。而这样年轻多金的男人放在哪里都是极其合适的结婚对象。   当小女孩的时候谁不幻想将来有一个温柔英俊的夫婿呢?可惜他的身份大约注定不会和她有什么交集。   下船以后还是分道扬镳的好。她暗暗想。   船开了以后,白兰就安心了。她在甲板上望着身后原来越小的码头,内心一片远离硝烟的平静。她将要离开这个十里洋场,转而投入另一片繁华的喧嚣。   梁仲元站在她边上吹风,手里端了一杯酒。白兰回头看见他,说:“你的伤还没有好全,怎么到处跑?吃了药不能喝酒。”   “服务生问我要不要白兰地,我就接了。还没喝呢。”他一扬酒杯。   白兰瞥了他一眼,知道他把“白兰”两个字咬重是在拿自己的名字开玩笑。她夺过玻璃杯来,把酒倒进江水。   梁仲元“啧”一声,表示点到为止的可惜。“多好听的酒啊。”   “我以前没觉得多不好来着。”白兰嘟囔。“被你一念,就好像在讽刺我似的。”   “没有,哪儿敢啊。郑小姐可是我的救命恩人。”梁仲元笑。   “一片止疼药就换到一个‘救命恩人’。那后来给你敷药的护士小姐岂不是菩萨在世?是不是该把她供起来?”   “郑小姐是雪中送炭嘛,我这个人最怕疼了。”梁仲元逗她,“不要生气好不好?有巧克力蛋糕,你吃不吃?”   白兰很娇矜地表示了原谅。“嗯。”   船在一个夜晚突然停了。汽笛声拉响,服务生挨个敲门通知:“快下船!”   梁仲元一向警觉,立刻清醒过来。他把丝巾系在自己和白兰手腕上,说:“这不是我们该停的码头。我想应该出了一些问题——你不要怕,跟紧我。”   他们摸着黑匆忙住进离码头最近的旅馆。前脚刚进房间,喘息未定,后脚就听到楼下的尖叫声。   有几艘船靠岸,下来的入侵者和在码头驻扎的军队交火。   旅馆离岸边太近了,流弹击碎玻璃,床都因为爆炸的炮弹而震颤。梁仲元拉着白兰躺在床侧远离战场的地板上。他捂着白兰的耳朵,一颗心逐渐下沉。   难怪轮船急匆匆要他们下来。再晚一两个小时他们就要被军船赶上了。   可眼下的情况也很不乐观。如果驻扎的军队抵御不住——他不敢想下去了。怀里的姑娘因为恐惧,裸露的手臂冰凉。   白兰依偎在青年胸口。他的胸膛很热,能让她回想起小时候被汤婆子捂暖的被窝。除夕她害怕爆竹声响,母亲就揽她在怀里,捂着她的耳朵。   枪声渐渐平息下去,这场战事因为快要亮起的天暂告一段落。   梁仲元松开手掌,看到姑娘闪烁的眼睛。“没事了,去床上睡吧。”他说。   白天是提心吊胆的平静。旅馆库存的食物不多,也不敢出去采购,只好连续几天给客人们平分少得可怜的餐食。人们饿得有气无力,自然不去理论。   白兰待在房间里听梁仲元给她读书,耳边一阵阵轰鸣,总疑心自己是饿出了幻觉。   “想吃牛舌。”   “等出去了我带你去。”   “想吃蛋糕。”   “我家里有做甜点的师傅,回头请他给你做一张桌子那么大的。再做一个巧克力喷泉。”   “那他会不会做花卷?”   “他可以学。”   念叨完这些,白兰就会像已经吃到了那样感到满足。“梁先生,你真是一个好人!”   她心满意足在床上翻滚几下睡了。她睡觉的时候牵着梁仲元的袖子,后者则坐在床沿小幅度翻书。   夜晚再度降临,白兰仿佛预知了什么一样惊醒。她看向黑沉沉的窗外。   “过来吧。”梁仲元平静地躺下。他在地上安置好了被子和枕头,想给自己和白兰良好的躲避环境。   他们自然而然地相拥。白兰抬眼看他,背着光看不清表情;梁仲元垂首看她,月光柔和,姑娘神情天真。他们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自己。   枪声响起了,他抬手去掩她的耳,然后顺着细软发丝滑到脑后,停在柔软的脖颈。   他们闭上眼,在炮火声中接吻。   梁仲元去吻她的眼睛,触到湿润。   “我弄疼你了吗?”   白兰没有说话,只是抱紧他。   很久之后,白兰轻声问他:“我们会不会死?”   “你怕吗?”   “我不怕死,但我怕疼。”   他明白她逃进防空洞时为何还带着止疼药了。   “我会陪你。”   天亮以后,旅馆的服务生告诉他们可以走了。驻军获得了最后的胜利。   梁仲元扣着西服的扣子,说:“我一会去和旅馆的人说,让他们送我们进城。”   白兰蹲在地上往箱子里塞旗袍,突然闷声说:“你先走吧。”   “什么?”梁仲元的手顿住了。“你不和我一起走?”他一开始只是不明白这个地方有什么值得停留的;等他发觉白兰语气里对他的抗拒,手足无措起来。   是我做错什么惹她生气了吗?他想。   白兰起身坐在床边梳头发。长发被揉搓打结了不好整理,她一下一下恶狠狠地梳,几乎要把梳子折断——好像这样就能理清她纷乱的思绪。   她此时有点不敢去看梁仲元的脸。她该怎么说呢?说她爱上了他但不愿意做无名无分的情人吗?   “如果这是你的决定,那......”梁仲元卡住了。“那我尊重你”在舌尖打了个卷儿又咽下。他看见白兰捧着脸,肩膀耸动,大约在哭。   “算了。”他叹息一声。绅士风度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。   正在白兰以为他就要这么走开的时候,腰上多了一双手。男人把脸贴在她的肩窝处,说:“白兰,跟我走吧。我爱你,所以我不能尊重你离开我的决定。”   “不要走。”   白兰泪眼朦胧看着他。“我不做姨太太。”她很赌气地看着男人,给自己保留着最后的骄傲。   她想好了,只要梁仲元有一丝迟疑,她一定立刻离开——然后随便去什么地方,反正再不见他。她天生有这样“宁为玉碎不为瓦全”的倔脾气。   梁仲元哑然失笑,给她擦眼泪:“谁说要你做姨太太了?成天都在想什么......”   “我教你做生意好不好?元家的生意和你自己的生意。你要开几家新的‘明华’都好,我绝对不干涉......我想了一个名字,就叫‘白兰梦’好不好?”   “你的意思是,这就是一个梦吗?”   “梦里你是白兰。”梁仲元去吻她的额头,“梦醒了你就是梁太太。”   希望怕发生的永远别发生   该相逢的都能早日相逢   11月24日至12月23日,故事板将持续推送大赛入围作品,并在12月24日12时开启投票通道。   截至12月31日12时,阅读量最高的入围作品将获得“银奖·阅读量奖”,票数最高的入围作品将获得“银奖·人气奖”。   每一个参与到 #汇玩创作大赛# 的读者   都是这场比赛的评审员   关注公众号   获取更多精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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